砂之器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對於知識分子的批判。
小說中提到的新潮藝團,指的是一群以打破當時日本舊有體制為宗旨的新興藝文人士。這群人表面憤世忌俗,認為既有的權威人士不過是一群沽名釣譽、虛偽無比的小人。這群人肩負著推翻這些小人的使命,或是藝術創作,或是發表評論,在當時日本社會掀起一股風潮。但在清張的筆中,這群「新潮」人中不乏也跟那些他們想要推翻的小人一樣虛偽的人物。這裡指的是評論家關川重雄跟作曲家和賀英良。
小說前半段我們看到了評論家關川,自身一副清高的模樣,除了批評既有權威外,也不屑於同夥和賀英良跟其未婚妻的戀情,認為和賀不過是看上其未婚妻的家族勢力,一切都是為了成名。但是緊接著清張揭露了關川如何竭力隱瞞了自己的地下戀情,不僅要求女方絕口不提這段戀情,甚至只要這段戀情有一丁點曝光之虞,他就要求女方必須馬上搬家,如此不斷不斷地要求女方做出犧牲,但他本人卻只將女方當作發洩的工具,我實在感覺不到這兩人是在談戀愛,關川連一丁點戀人之間的甜蜜言語也不曾對女方說過,真的不曉得女方為什麼會愛上關川。
而關川不斷要求女方做出犧牲的態度,正是為了要成名。如果這段戀情被發現,對其聲譽將是重大打擊,至今所累積的身分地位將付諸流水。這樣的心態不正是自己所極力批評的為了成名而不擇手段嗎?關川本人也跟和賀一樣渴望出頭天吧。表面上裝得多清高,但心裡真正想的跟自己所批評的人物沒有兩樣,清張尖銳地批評了那些在社會上大放厥詞的人。最經典的話莫過於清張借和賀之口點出了「評論不過是一種表演」,評論者也不過是想追求名聲罷了。
在前半段清張藉由和賀和關川的戀情的對比,讓我們看出了關川的虛偽,並覺得和賀似乎是個不錯的角色,雖然在對於女方父親的態度上,他表現出了兩面的態度,不能說他是個沒有心機的人。但至少在對戀情的態度上,還算挺真誠的。
但清張作這樣的佈局不會沒有理由的,和賀同樣是他要極力批評的對象,而且其可憎程度更勝關川。
在書後半段,我們發現到原來和賀也同樣隱瞞了一段地下戀情,也同樣要女方做出犧牲,更可憎的是當他結識了現在的未婚妻之後,他似乎還不想放棄這段地下戀情,暗中仍與她有來往。原本外表溫文儒雅的和賀,其內心竟是個視愛情為玩物的男人,甚至可以懷疑他對未婚妻是否真有感情?
但其罪行不只如此,在書後半段我們已可隱約看出他跟一開始的蒲田調車場殺人案脫不了關係。而書末所揭發其動機竟不過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貧賤的過去。和賀為了出名幾乎已到了不顧一切的地步,從一開始的謊報出身,到利用愛情,最後在過去的恩人,大老遠從伊勢跑到東京只想關切他現在的情況,他心中竟沒有一絲感念,而是處心積慮地不想讓人知道他的過去,進而動了殺機。
這裡可以看出和賀對於地位的追求已到了偏執的態度,因為就算被害者知道和賀的過去,也不一定會揭發他。事實上從書中對被害者的描述來看,他實在是個好到不能再好的人,很難想像這樣的人會刻意要揭露和賀的過往,我想以被害者的性格,他多半也會替和賀感到高興而刻意隱瞞這件事。但和賀那偏執的心理已使他無暇思及這點,終究將他推向那無可挽回的一步。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